十年河长制,如何河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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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民在焦作市大沙河滨河步道漫步。本版图片除署名外均为受访者供图

开封市涧水河畔居民悠然健身。 宋留贵 摄

无人机巡河。

基层护河员正在打捞河道漂浮物。

郑州龙子湖风景如画。随着河湖长制工作纵深推进,龙子湖呈现出河畅、水清、岸绿、景美的美好画卷。 谭勇 杨其格 摄
本报三农全媒体中心 出品
□本报全媒体记者 周茜
千百年来,中原儿女逐水而居,在“水”中求发展,从“水”中谋创新。
河南是全国唯一地跨长江、淮河、黄河、海河四大流域的省份。黄河穿豫而过,淮河发源于此,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从这里起步。水是中原人的命脉,也曾是中原人的伤痛。
面对错综复杂的水情,谁来为万千河湖负责?如何让碧水长流?
2016年,河湖长制全面推行。如今,十年过去,从“有名有责”到“有能有效”,河南以河湖长制为“关键一招”,治理了水,更重塑了发展观,完成了一场从水之忧到水之安,再到水之兴的深刻蝶变。
一河碧水,照见十年之功
清晨,巩义洛河边,河洛汇流处。黄河水裹着泥沙自西而来,洛河水清澈碧绿自南而北。一浊一清,在交汇处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宛如天然的太极图。
巩义人管洛河叫清河。“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名字,因为水清。”巩义市水利工程运行保障中心主任陈志强说。
但十几年前的记忆,远没有这么美好。“小时候,洛河又浑又臭,我们都不愿意靠近。”巩义市康店镇焦湾村党支部书记谢亚攀说。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洛河边长大。在他儿时的记忆里,家门前的洛河裹挟着上游工厂排出的污水,水体发黄、气味刺鼻。
这是河南无数条河流曾经的模样。很长一段时间里,河是“没人管的孩子”——水利管水量、环保管水质、国土管岸线、林业管绿化,谁都管一点,谁都不全管。一条河出了问题,找谁谁摇头。
2017年,河南干了一件事:给每条河找“家长”。
谢亚攀就是其中之一。按规定,村级河长每周巡河不少于1次。但当了5年河长,他在这条河上早已记不清走了多少回,看水面有没有漂浮物,岸边有没有垃圾,污水有没有排入。“巡河是职责所在,”他说,“但说到底,这也是守护自己的家乡。”
在焦作市大沙河岸边,河长公示牌醒目矗立,各级河长姓名、联系方式、管护范围一目了然。“有事就打,真管用。”当地村民老郭对此深有体会。此前他发现有人偷倒垃圾,当即拨打公示电话,不到一小时工作人员便赶赴现场处置。
小事现场处置、大事逐级上报、难题专班督办。依托成熟的“两函四巡三单两报告”工作法,河南构建起标准化、闭环式履职体系,杜绝问题拖延、整改落空。
管水的人变了,但光靠人远远不够。对于一些“想走走不近、想看看不清”的环境复杂河段,科技正在成为河长们的“空中网格员”。
盛夏七月,焦作市沁河畔,市河长办工作人员李柏昂熟练操控无人机升空巡查,机器掠过河面、飞越岸线,全域景象实时传回屏幕。“以前靠人徒步巡河,一段河道巡查下来要大半天。现在无人机半小时就能覆盖五六公里河段。”
放眼全省,卫星遥感在天上看,无人机在空中飞,摄像头在岸边盯,水质监测设备实时研判——一张“空、天、地”立体监测网,正在让河湖管护从“人海战术”走向“智慧模式”。
“十年来,全省河湖管护实现了重大制度性突破,河湖生态面貌发生了历史性、根本性改变。”河南省河长办负责人胡广超说道。如今,全省5万余名河湖长上岗,1.6万余名河道专管员定期巡护,年均巡河250余万次,建立起五级河长、四级湖长、三级河长办的责任体系。每个人的名字都跟一段河流“绑”在了一起。从此,河有了“监护人”。
十年破壁,啃下治水硬骨头
河湖长制建立后,每一条河都有人管、有人护。但河长们很快发现,有些难题超出了一个人或一个部门的能力范围。跨区域的、跨部门的、历史遗留的“硬骨头”,谁来啃?怎么啃?
2021年7月,河南省第3号总河长令签发,在全省全面推行“河长+”工作机制。从“一个人战斗”到“各部门攥指成拳”,河长们有了更强大的“队友”。
盛夏时节,站在黄河干流河南濮阳与山东东明交界河段的东明黄河大桥上眺望,滚滚黄河水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下游奔腾而去。然而,这里曾是一个让人悬心不已的所在。
事情的根源要追溯到2012年。为解决东明黄河大桥大修期间的交通问题,黄河水利委员会批准在河南濮阳县与山东东明县间的黄河河面上架设临时浮桥,明确要求大桥完工后必须拆除。2018年,浮桥公司仅拆解了桥面,9组浮舟和1艘拖轮却留在了河道里。
每组浮舟长33米、宽36米,重约380吨。数千吨钢铁挤占黄河主河道,直接阻碍行洪。更棘手的是,河道跨河南、山东两省多县,属地权责交叉,单靠一地水利部门根本推不动,怎么办?
依托“河长+检察长”协作机制,河南省河长办将问题线索移送省检察院,省检察院启动一体化办案,同时向最高检汇报,协调山东省检察机关同步介入。在河长统筹协调下,检察、水利、河务多部门协作。2022年4月,9组浮舟全部拖运出河上岸,3300吨钢铁切割清运完毕,河道终于恢复原貌。
如果说“河长+”机制是破解“硬骨头”的利器,那么辉县市探索的联动协作机制,则为南水北调这样的重大工程找到了机制创新的基层解法。
位于太行山南麓的辉县市,南水北调中线总干渠自西南向东北蜿蜒向前。境内石门河、黄水河等10余条大小河流纵贯南北,天然水系与输水干线纵横交织,给水源安全管护带来不小考验。
“以前巡河时,南水北调干渠是全封闭管理,沿线都有护栏,遇到交叉河道的部分有问题,我们进不去,也没法管。”当地一位基层河长说道。
2024年9月,辉县市河长办联合南水北调辉县管理处建立常态化联动机制,通过信息共享、联合巡查、问题协调处置、联合执法四大机制把两条管理线拧成一股绳。有问题,联合会商;有隐患,联合巡查;有难题,联合处置。截至目前,双方已开展联合巡查7次,整改各类隐患16处。
2021年8月,河南在全国率先将南水北调水源区和干线工程纳入河湖长制体系,并建立了企地协作机制。从此,南水北调干渠实现了中央和地方协作共管、齐抓共管。它流经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人看见、有人守护。
十年间,河湖长制不断迭代升级,实现了从“有名有责”到“有能有效”的深刻转变。曾经“九龙治水”各管一摊,如今各部门攥指成拳。这背后,是河湖长制从“建起来”到“转起来”再到“强起来”的质变。
一曲清流,绘就富民新图景
水清岸绿、河湖安澜,这是河南河湖长制十年最直观的答卷。但治水的终点从不止于此。
2022年10月,第5号总河长令发布,在全省开展幸福河湖建设。2025年6月,第7号总河长令发布,将幸福河湖建设升级为“全面推进”。
到底什么叫幸福河湖?老百姓说得实在:水清岸绿是幸福,靠着河能挣钱,日子才算真正富起来。于是,河南治水的目光,从河面延伸到岸上的村庄和城镇。
巩义洛河岸边,5000年文化正在被一条河“串”起来。
康百万庄园、杜甫故里、北魏石窟寺、双槐树遗址……这些散落在两岸的文化坐标,被一河碧水穿珠成链。当地拟投资30亿元恢复大运河通航,打造“一河两岸”精品旅游线路。未来,游客可以乘船夜游,从河洛汇流一路向上,看康百万庄园,访杜甫故里。江南水乡才有的体验,中原也会有。
在开封,“一渠六河”治理激活了一座古城的文旅经济,还带动沿线商铺租金上涨近两成。
2020年,全长28.6公里的开封环城水系贯通,沿河景象开始悄然改变。东护城河沿岸的滨水街区,曾经店铺铁门紧锁,如今汉服租赁、宋式小吃、古风茶社一家挨着一家。傍晚时分,碧水映着古城墙,青砖步道上穿汉服的年轻姑娘举着手机拍照,旁边的老茶摊前围坐着歇脚的游客。“水清了之后,人就没断过。”一名沿街经营多年的店主说。
河湖的生态价值,也在被重新定义。南阳淅川县完成全省首单水土保持碳汇交易,1万吨碳汇卖了30万元,“卖空气”变成了现实;焦作通过水权交易向开封转让8000多万立方米用水指标,交易金额4600多万元,“水流”成了“资金流”。
十年深耕,硕果盈枝。截至目前,全省已建成5条国家级、18条淮河流域级、141条省级、618条市县级美丽幸福河湖,建成长度8000余公里。黄河干流(河南段)水质连续6年稳定达Ⅱ类,断流多年的河道重新唱起了欢歌。
河还是那条河,思路一变,流出的就不再只是水,而是源源不断的“生态红利”。
十年跋涉,江河无声。从“防洪保安全”到“优质水资源、健康水生态、宜居水环境”,再到“百湖千河富万民”——河南河湖长制的十年,回答了治水的终极之问:治水为了谁?
答案,藏在鱼翔浅底的河湖里,藏在群众舒展的笑容里,藏在中原大地永续向好的生态底色里。
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浙江考察时强调,河长制必须一以贯之。治水兴水,久久为功、贵在坚持。
2026年6月,省委书记刘宁在2026年河南省总河长会议暨防汛备汛调度会议上指出,努力让全省每条河、每个湖都成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湖。
十年,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条河的起点。过往十年,中原河湖褪去旧貌、焕发新生;未来征途,中原大地的每一条河,都将继续见证——人水和谐的时代答卷,没有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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